守护“会说话的木头”：苗族歌师吴通贤与他的千年“刻道”
火车在湘黔线上穿行，轰鸣声打破山野的寂静。在贵州施秉县杨柳塘镇屯上苗寨，一间古朴的吊脚楼里，住着一位能“唱三天三夜不重复”的歌师——吴通贤。今年69岁的他，是苗族《刻道》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，守护着一根用枫木镌刻的歌棒，也守护着苗族千年婚仪的“无字天书”。
与歌为伴的一生
1953年，吴通贤出生在一个歌师家庭。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歌师，他从小听着古歌长大，18岁正式随父学艺。游方场、走亲访友，都是他练习对歌的“战场”。26岁时，他已成为杨柳塘一带研究《刻道》的知名歌师。
“刻道”，苗语意为“镌刻的歌棒”。这根长约一尺的枫木棒，分三面刻有27个神秘的符号，记载着苗族开亲结对的礼俗与古规，被称为苗族的“婚姻法典”。2006年，《刻道》以“民间文学”类别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“蝴蝶妈妈”与枫木图腾
《刻道》中蕴藏着苗族古老的宇宙观与族源记忆。其中“蝴蝶妈妈”的传说尤为动人：相传枫木心生“妹榜妹留”（蝴蝶妈妈），她与水泡“游方”，生下十二个蛋，孵化出姜央（人类始祖）、雷公、龙、虎等十二兄弟。因此，枫木被苗族视为图腾，而这根枫木歌棒，便是民族记忆的载体。
歌棒上的符号，多用象形、指示等方法刻画，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。如今，这些古老纹样不仅刻于木上，更绣在衣襟、画在纸上，融入日常生活。
薪火相传的使命
自2009年当地举办首届“刻道文化节”以来，吴通贤有了更广阔的“用武之地”。他热心授徒，农闲时只要有人愿学，便倾囊相授。首届文化节前夕，他集中培训了五百余人参与表演。此后历届节庆，《刻道》的教授与排演多由他主持。
除了传承，吴通贤也多次代表贵州登上省级、国家级舞台，甚至在央视“民歌中国”栏目中，向全国观众吟唱这古老的旋律。
记录，亦是传承
近日，为申报第五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，摄制组来到他的家中。雨后初晴，吴通贤在吊脚楼前，完整演示了从选枫木、镌刻符号到吟唱对应的全过程。斧凿声声，古歌悠扬，仿佛千年时光在此凝固。
这根“会说话的木头”，在歌师苍劲的歌声中再次苏醒。对吴通贤而言，每一次吟唱，每一次传授，乃至这一次被记录，都是将祖先的声音，郑重地交递给未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