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石豫来:方寸之间的抉择与成长
2016年盛夏,贵阳少有的高温天气里,14岁的石豫来坐在熟悉的围棋教室中,对面是一个眉头紧蹙的8岁男孩。窗外知了声声,这个场景让他恍惚间看到了9年前的自己——那个第一次触摸棋子就再也不愿离开的5岁孩童。
偶然的相遇,必然的痴迷
2007年,贵阳的普通家庭里,5岁的石豫来是个让母亲李翠敏头疼的“多动”孩子。任何玩具的吸引力不超过三天,他总是不停地拆卸、探索,却难以安静。“一堂课40分钟,他可怎么办?”母亲的担忧促使她将儿子送进了围棋培训班,初衷简单到只是“想让他静下来”。
那个下午改变了石豫来的人生轨迹。在贵阳市青少年围棋培训中心,他站在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棋桌前,一站就是整个下午。启蒙老师蒲学礼至今记得这个特别的孩子:“这么小的孩子,第一次接触围棋就能专注一下午,不容易。”
母亲惊讶地发现,那个在家上蹿下跳的儿子,在棋盘前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。“我终于发现,还是有东西可以让他安静下来的。”围棋不仅让石豫来安静,更唤醒了他沉睡的天赋。
天赋初显,“神童”之名不胫而走
进入培训班不到两个月,蒲学礼就将石豫来从启蒙班升到了提高班。“一些要领一点就透,进步神速。”围棋老师邓自强回忆,6岁的石豫来不到一小时就解出了他苦思许久的难题。当蒲学礼拿出围棋死活最高经典《发阳论》时,石豫来不到一年就完成了这本常人需两三年才能“啃”下的经典。
7岁前,他已获得两大围棋网站6段称号。一次与某行业围棋高手的对弈中,对方刚问“看过《发阳论》没有”,转眼就被这个孩子“秒杀”。石豫来“神童”的名声不胫而走。
人生岔路口的坚定选择
面对赞誉,石豫来一家却异常清醒。母亲坦言: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他成为围棋高手、世界冠军什么的。”但蒲学礼看到了这块璞玉的价值,在他的劝说下,母亲带着7岁的石豫来前往北京聂卫平围棋道场。
道场老师起初因石豫来的启蒙老师是业余棋手而犹豫,直到石豫来通过测试证明了自己的实力。当机会摆在面前时,母亲却犹豫了——这意味着儿子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。
在北京的街头,7岁的石豫来抱着母亲的腿哭着说:“妈妈我要学棋,你让我来学。不学棋我会后悔一辈子。”这句话震撼了李翠敏,她意识到,儿子对围棋的感情已如此深沉。
道场岁月,在竞争与枯燥中成长
2008年,石豫来成为聂卫平道场最小的学员之一。他发现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大——原来有这么多人在下棋,而且都如此厉害。道场生活规律而枯燥:每天8点半到20点半,除了休息时间,都在与围棋为伴。

更现实的是,在道场,他不再是那个总能轻松取胜的“神童”。按水平而非年龄分组,他的对手们都比他年长。最初的失落很快被斗志取代,围棋的胜负感让他着迷:“这次我输了,下次我一定要赢回来。”
8岁时,他获得弈城网业余9段称号,这是该网站业余最高段位。老师给予他特殊自由,有时甚至允许他回家练棋。母亲则在北京陪伴,她的教育方式是“无为而治”:“我全部的期待就是孩子健康快乐成长。”
瓶颈与突破,围棋人生的成人礼
然而,职业道路从不会一帆风顺。2014年和2015年,被寄予厚望的石豫来连续两次定段失败,分别以7名和4名之差与职业棋手资格失之交臂。
那是他学棋以来最黑暗的时期。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、看电视,几乎不碰围棋。但逃避并未带来解脱,最终他自问:当初为什么来北京?答案依然简单——“就是喜欢下棋,下棋会快乐。”
他意识到,自己只用了“一半多的精力”在围棋上。青春期的分心让他未能全力以赴。2016年农历新年后,石豫来找回了初心,积极备战第五次定段赛。
7月25日,当在“2016全国定段赛成绩表”上看到自己名字时,14岁的石豫来成为当年定段年龄最小的棋手之一。这一刻,他异常平静:“一切都才刚刚开始。”
围棋之外的成长
七年围棋生涯,改变的不仅是棋艺。母亲发现,儿子比同龄人更成熟稳重:“他做决定总会想清楚前因后果,考虑不同选择会带来什么局面。”石豫来将此归功于围棋培养的思维习惯:“考虑周全才能落子。”
外表文质彬彬的他,棋风却“又狠又快”。蒲学礼说:“你看他样子文质彬彬的,但是下起棋来,又狠又快。”这种反差恰如他性格的多面性。
如今,石豫来最大的心愿是入选国少队。至于更远的未来——“要成为世界冠军”这样的目标,他觉得“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”。
在贵阳的围棋教室里,面对那个8岁男孩,石豫来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而他的职业围棋人生,正如这盘刚刚开始的棋局,每个落子都是新的选择,每步棋都可能改变整个棋局的走向。方寸棋盘之间,这个少年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功课:专注、坚持,以及在漫长对弈中,始终保持一颗清醒而热爱的心。




